2012年11月14日,北京,國家發改委和國家能源局的大樓。 CFP供圖
  據法治周末記者不完全統計,自去年5月至今年9月,全國範圍內共有19名現任或曾任發改委系統的官員落馬。十八大以來,發改委系統中“栽下馬”的官員數量在國務院25個組成部門中最多。專家表示,“發改委系統官員落馬,主要因為發改委集各領域的審批權於一身,審批權權限過大”。針對發改委出現的種種狀況,如何改革是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法治周末記者 趙晨曦 高欣
  位於北京市西城區月壇南街38號的國家發改委大院正處在風雨之秋。繼反腐風暴橫掃山西之後,這裡再次成為漩渦的中心。
  9月22日,國家發改委價格司原副巡視員郭劍英被帶走調查。6天后,價格司又有3名司級官員被帶走,其中包括剛剛接替曹長慶擔任司長的劉振秋以及兩位副司長——周望軍和李才華。此前的8月24日,曹長慶被帶走調查。
  價格司多名官員被查期間,9月24日,國家發改委原副主任劉鐵男涉嫌受賄案,在河北省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2013年5月,劉鐵男與妻子郭靜華在國家發改委大院被中紀委帶走,他因此成為國家發改委自2003年改組成立以來,被中紀委調查的首位在任最高級別官員。
  然而,對於素有“小國務院”之稱的發改委,劉鐵男的落馬,似乎成為某種開端。在此後的一年多時間里,數位發改委系統官員相繼落馬。
  據法治周末記者不完全統計,自去年5月至今年9月,全國範圍內共有19名現任或曾任發改委系統的官員落馬。他們來自國家發改委、委管國家能源局或者地方省級發改委。
  “發改委系統官員落馬,主要因為發改委集各領域的審批權於一身,審批權權限過大。”接受法治周末記者採訪的專家表示,針對發改委出現的種種狀況,如何改革是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反腐風暴刮至“天下第一司”
  今年八九兩月,國家發改委已有7人被帶走調查,其中價格司就有5人
  8月12日上午,發改委3樓會議室里正在召開一次“非居民用天然氣調價”的新聞通氣會。時任價格司副司長的周望軍,坐在主席桌的一邊,整場下來幾乎都未發言。一個多月後的9月28日,包括周望軍在內的3名發改委價格司正副司長均被帶走接受調查。
  加上此前被調查的國家發改委價格司原司長曹長慶、國家發改委產業協調司原司長陳斌、國家發改委就業和收入分配司原司長張東生以及國家發改委價格司原副巡視員郭劍英,八九兩月,國家發改委已有7人被帶走調查,其中價格司就有5人。
  據財新網報道,曾被諧稱為“天下第一司”的國家發改委價格司,已超越山西省委辦公大樓,成為最密集的貪官落馬地。
  價格司是國家發改委最重要的職能部門之一,下設11個處,負責對包括電價、水價等在內的多種壟斷商品和公共服務的價格進行審核和監管,組織擬訂重要價格收費政策,制定或調整由中央政府管理的商品和服務價格及收費標準等,過去也對油價和藥品醫療服務等進行管制。
  9月22日,發改委價格司原副巡視員郭劍英被檢方帶走。事發前,郭劍英一直負責醫葯價格管理工作。郭於2009年起擔任價格司醫葯價格處處長,去年晉升為價格司副巡視員。
  早在郭被帶走的一個月前,國家發改委價格司原司長曹長慶被調查。在曹長慶任內,價格司曾對藥品價格下達過多次降價令,但效果很差,被輿論批評為藥價越降越高。郭劍英曾為曹長慶下屬,具體負責醫葯價格管理。
  對於藥企來說,握有醫葯價格管理權的郭劍英屬關鍵人物。這是因為,按照現有的藥品定價模式,除了確定最高零售價的醫保目錄外,新藥和特藥實行單獨定價機制,即報物價部門,企業自行定價。
  根據新藥五類的定義,其前3類和美國確定的新藥標準基本一致,但是後3類實際都是仿製藥,改變劑量和給藥方式都屬此類。
  據長期從事醫葯行業的業內人士介紹,我國新藥上市,都需要進行定價,“企業如果想把藥賣得貴一點,就要想辦法‘搞定’負責定價的人。如果公司搞不定,還得再托人幫忙,這些都需要‘打點’”。
  作為定價的關鍵人物,在新藥上市的定價過程中,尤其是仿製藥類,郭劍英的權利不可小覷。但對於其被調查的具體原因,和大多數被調查官員一樣,暫無官方通知。
  今年5月,原司長曹長慶退休,劉振秋接任。8月24日,曹長慶外出回京在機場被帶走調查,此時距離他退休僅僅過去3個多月。
  發改委系統落馬官員在國務院組成部門中最多
  很多曾經就職於發改委的官員即便已經離職,也沒能逃脫反腐風暴。此外,不僅有國家發改委“大官”出事,地方發改委的“小官”們也沒跑掉
  短短兩個月,數名發改委官員落馬。但法治周末記者梳理後發現,這些還僅僅是冰山一角。十八大以來,發改委系統中“栽下馬”的官員數量在國務院25個組成部門中最多。
  今年6月24日,國家發改委下屬能源局電力司副司長梁波被帶走調查。梁波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同月6日與國家能源局電力司司長韓水、副司長秦志軍一起,陪同國家能源局副局長王禹民到中國能源建設集團有限公司電力規劃設計總院調研。
  今年5月23日,最高檢對外發佈消息稱,檢察機關以涉嫌受賄犯罪對國家發改委下屬國家能源局副局長許永盛、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司長王駿立案偵查並採取強制措施。
  同月,發改委下屬國家能源局煤炭司副司長魏鵬遠被檢察機關帶走調查。據報道,魏鵬遠被帶走時,家中發現上億元現金,執法人員從北京一家銀行的分行調去16台點鈔機,清點時竟當場燒壞了4台。
  有知情人士向媒體透露,魏鵬遠可能牽扯到神華集團近期被舉報事件。該舉報材料揭露部分不法煤炭貿易商不惜花重金買通神華集團運銷公司和第三方商檢機構有關人員作假、以低卡的神華煤價格購買到高卡神華煤,從而牟取巨額利潤的行為。
  發改委下屬國家能源局核電司司長郝衛平,則因其妻子所經營的企業涉事,於今年4月15日下午在辦公室被帶走調查,至於其本人是否存在違紀行為,目前尚不確定。
  去年8月,發改委原黨組成員、副主任,國家能源局原黨組書記、局長劉鐵男的落馬則是發改委系統中落馬的“最大官員”,而在發掘劉鐵男貪腐劣跡的過程中,貪污2.4億元,擁有12國護照,24個不同銀行存摺等情節也令眾人瞠目。
  除了這些在發改委中被揪出的貪腐官員,很多曾經就職於發改委的官員即便已經離職,也沒能逃脫。
  今年1月,正在參加河北省十二屆人大二次會議的河北省人大常委劉學庫被紀檢部門帶走調查;8月5日,江西省原副省長姚木根因受賄等被開除黨籍和公職並被最高人民檢察院立案偵查;8月7日,陝西省政協原副主席祝作利也因涉嫌受賄罪被最高檢立案偵查並採取強制措施。
  劉學庫曾於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擔任河北省發改委主任,姚木根曾在2007年至2011年間任江西省發改委主任,祝作利也曾在陝西省發改委工作7年。據報道,3人被調查的原因均與在發改委任職期間的行為有關。
  國家發改委“大官”們出事,地方發改委的“小官”們也沒跑掉。
  今年9月19日,四川省涼山州紀委通過官網發佈,涼山州發改委主任、物價局局長、糧食局局長李宏偉因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機關,經查,李宏偉的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紀,其中部分問題已涉嫌犯罪,目前事件正在調查處理中。
  為何是發改委
  “審批權或者各種類似審批的權力都掌握在幾個人手中,他們能夠對市場和社會運行產生決定性影響,這是他們能夠以此換取私利的基礎條件”
  細數近期發改委的落馬官員,就業和收入分配司原司長張東生絕對算是發改委系統中的“老前輩”,因為早在1982年,他就進入了國家計劃委員會工作,而發改委正是“脫胎”於1952年設立的國家計劃委員會。
  國家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竹立家在接受法治周末記者採訪時指出,國家發改委由國家計委的演變過程,具有鮮明的時代發展特色。
  “國家計委”的產生是為了適應中國計劃經濟體制的發展,但隨著中國由“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轉變,國家計委的功能也在不斷發生改變。
  1998年,國家計委被更名為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並將該部門主要職責放在管理國民經濟全局事務、著力制定發展戰略併進行宏觀經濟管理上。
  2003年3月,十屆人大一次會議通過的第五次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決定,在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基礎上併入原國務院經濟體制改革辦公室和國家經貿委部分職能,改組為現在的國家發改委。
  發改委內部頻頻事發,在竹立家看來並不意外。他表示:“發改委內部貪腐案件頻發,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發改委集各領域的審批權於一身,審批權限過大,權力過於集中。”
  “小國務院”發改委擁有的權力究竟有多大?
  依照規定,發改委審批的項目和資金範圍涵蓋農林水利、能源、交通運輸、信息產業、原材料、機械製造、輕工煙草、高新技術、城建、社會事業、金融、外商投資、境外投資等國家經濟的各個方面。
  發改委具體的監管或審批權有多少,目前並沒有統計數據,但法治周末記者找到的一份資料顯示,發改委從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3月21日不到一年時間里便審批或核准了近1500個項目。
  “凡是重大項目,幾乎都要找發改委審批,項目能不能上,都需發改委‘拍板’。”在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汪玉凱看來,發改委擁有的眾多權力中,審批核准權正是致使其腐敗滋生的最主要原因。
  2012年5月27日下午,廣東省湛江市市長王中丙在拿到國家發改委核准廣東湛江鋼鐵基地項目動工建設的批文後,在發改委門前難抑激動地親吻批覆文件的一幕震動全國。有評論指出,這一吻也是發改委顯赫權勢的真實寫照。
  “審批權或者各種類似審批的權力都掌握在幾個人手中,他們能夠對市場和社會運行產生決定性影響,這是他們能夠以此換取私利的基礎條件。”國際關係學院法律系副教授畢雁英認為。
  比如落馬官員梁波,其所主持的能源局電力司,手握電網規劃、輸電工程、變電站建設、自備電廠建設、“上大壓小”工程以及小火電機組關停等項目審批的大權。
  轉變職能、簡政放權被評“需更給力”
  “關鍵是在取消或下放審批權限的同時,建立起一套完整有效的監督機制,加大責任追究力度”
  9月24日,劉鐵男在法庭上稱,在紀委立案審查的時候,他寫瞭如何反腐的建議,主要是結合其親身體會,提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審批權應當大量下放到市場,從源頭上解決政府不該管的一些事,防止以權謀私。
  事實上,作為所有現存國家機構中權力最大的發改委,其出現的種種問題,中央也一直在對其進行改革。
  截至今年9月,國務院已經分7批取消和下放了632項行政審批事項。但這在多大程度上能解決由於部委手握審批權而導致的腐敗問題,仍不得而知。
  “過去十多年,發改委一直在進行調整,但最終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其過多干涉經濟活動的局面。”對於改革,竹立家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去年3月,中央機構編製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王峰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強調,要進一步加大發改委轉變職能、簡政放權的力度。
  過於集中的行政審批權力,被認為是眾多手握審批大權的司長們紛紛把持不住的重要原因。比如價格司,就負責對包括電價、水價、藥價等在內的多種壟斷商品的價格進行審核和監督,落馬的5名正副司長多數就恰恰分管過醫葯價格管理。
  就能源領域而言,國家能源局落馬的6名官員中,多數曾長期分管煤炭、電力等工作。達到一定規模的能源項目要想順利上馬,沒有他們的放行便無從談起。劉鐵男對沒有任何“表示”的企業申報項目,經常一拖再拖,在被舉報後,又在落馬前夕密集放行了一大批項目。
  去年6月17日,國家能源局、國家電力監管委員會的職責整合,重新組建國家能源局,由國家發改委進行管理。按照黨中央國務院關於行政審批制度改革和簡政放權的要求,重組以來,該局先後取消和下放23項審批權。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馬慶鈺認為,將事前審批改為後續監管,有助於改善腐敗集中的情況。“但是監管也是有成本的,不能完全排除官員以權謀私的可能。關鍵是在取消或下放審批權限的同時,建立起一套完整有效的監督機制,加大責任追究力度。”
  對於當前發改委現狀,竹立家表示,改革仍需時日。
  他認為,針對目前發改委系統內的腐敗問題,應充分發揮人大的監督作用,比如涉及民生等大的投資項目要親自由人大進行討論決定,“發改委也應加大部門公開透明度,將審批環節、資金花費等公之於眾,便於社會監督”。
  (部分資料來源:《南京日報》《財經》《北京青年報》、光明網、鳳凰網)
(原標題:那些倒在發改委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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